同樣的年齡，為什么有的人顯老，有的人顯年輕？

　　以往我們可能覺得是跟保養、基因等因素有關，但最近，一項發表于《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的研究提出了一個更值得關注的問題：

　　那些消耗情緒的負面社交關系，可能正在以肉眼看不見的方式悄悄加速身體衰老。

　　研究解讀

　　過去幾十年，科學家一直知道：良好的社會關系有益健康。但對于負面社交關系對健康的影響，以往的研究相對較少。

　　在這篇論文里，研究者決定研究社交網絡中的一類特殊對象——Hassler。

　　它不是“壞人”。也不是網上常說的“情緒吸血鬼”。按照論文里的定義，Hassler 指的是：

　　那些習慣用負面情緒消耗你、總是制造矛盾和麻煩，讓你的生活陷入不必要內耗的人。

　　研究者認為，這種長期存在的人際壓力，本質上也是一種慢性壓力源(chronic stressor)。

　　為了更好的研究人際關系與生物年齡、炎癥和慢性病之間的關系，研究團隊借助了美國印第安納州一項大型代表性調查——Person-to-Person Study。最終納入分析的共有 2345 名成年人。這些人的年齡跨度非常大，從 18 歲一直到 103 歲。這意味著，這項研究關注的不是某一個年齡段，而是幾乎覆蓋了整個成年期人生階段。

　　接下來，研究人員沒有直接問：“你的人際關系好嗎？”而是采用社會學里非常經典的方法——自我中心社會網絡(egocentric network)調查。

　　簡單來說，就是請每位參與者把自己生活中經常聯系的人列出來。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朋友、同事、鄰居……平均下來，每個人列出了約 5 位關系最密切的人。

　　然后，研究人員再逐個詢問：“這個人會不會經常讓你覺得生活更困難？”如果答案是“經常”，這個人就會被認定為是一個“Hassler”。

　　最終發現：約 28.8% 的人，身邊至少有 1 個“Hassler”；約 10% 的人，有 2 個或更多。

　　如何判斷參與者的衰老程度？研究人員采集了參與者的唾液樣本。

　　你可能會好奇：唾液能看出衰老？

　　是的。

　　人體細胞里的 DNA 雖然基本不會改變，但 DNA 上的一些化學標記——DNA 甲基化(DNA methylation)，會隨著年齡、疾病、壓力和生活方式不斷變化。

　　近幾年，科學家已經利用這些變化開發出一種評估方法：表觀遺傳年齡(epigenetic age)，這是一種基于 DNA 甲基化模式估算出來的生物年齡指標。它可以反映你身體的分子老化狀態和健康風險傾向，而不是身份證上的年齡。

　　通過對多個健康指標的分析，結果顯示：

　　身邊每增加 1 個“Hassler”，一個人的生物衰老速度會快約 1.5% ，生物年齡平均會比同齡人大約老 9 個月。

　　看起來是不是好像影響不是很大的樣子，但問題在于衰老不是一天完成的，它是一個幾十年不斷累積的過程。一年快一點，看不出來，十幾年、幾十年以后，差距可能就越來越明顯。

　　除此之外，研究人員還發現，隨著“Hassler”數量增加，很多健康指標都會出現變化。其中影響最大的，是心理健康。每增加一個”Hassler”，抑郁癥狀和焦慮癥狀都會明顯增加，自評心理健康水平下降。

　　哪種關系影響最大？

　　結果有點出人意料

　　論文還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發現。

　　很多人覺得婚姻壓力最大。那么，是不是夫妻關系最“傷身”？但研究結果卻不是這樣。

　　研究人員把“Hassler”分成了三類：

　　配偶或伴侶；

　　親屬(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

　　非親屬(朋友、同事、鄰居等)。

　　結果發現，影響最大的，是親屬關系。

　　為什么會這樣？作者提出了一種解釋。

　　夫妻關系雖然會吵架，也會帶來壓力，但通常同時伴隨著照顧、支持、陪伴等積極因素。換句話說，一段婚姻里，負面互動和正面互動往往是同時存在的。

　　但親屬關系則不同。它們不是“想斷就能斷”，即使長期存在沖突，也很難真正脫離這種關系。

　　研究進一步分析這些“Hassler”在社交網絡中的位置發現，這些帶來壓力的親屬通常仍處于家庭關系網絡的核心位置，意味著你很難真正遠離他們。研究者認為，正因為這種”躲不開”的特點，它們更容易成為持續性的慢性壓力來源。

　　那么，又會不會是身體本來就不好、容易焦慮的人，更容易覺得別人是“Hassler”？為了盡量排除這種可能，研究人員在統計分析中控制了年齡、吸煙、職業、童年逆境經歷、既往慢性病等多種因素，還進一步分析了后續隨訪數據。

　　結果顯示，即使考慮參與者最初的身體健康狀況，擁有更多“Hassler”的人，在之后的隨訪中，身體健康、心理健康和總體健康狀況仍然更容易繼續惡化。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這仍然是一項觀察性研究，而不是隨機對照試驗。研究只能說明二者存在穩定關聯，不是因果關系。

　　這項研究

　　給我們什么啟示？

　　現在網上很流行一句話：“遠離消耗你的人。”不過，這并不是這篇論文真正想表達的意思。作者更想提醒的是：社會關系，本身就是一種健康因素。

　　過去，我們更關注飲食、運動、睡眠、吸煙。未來，也許還應該把長期的人際壓力放進健康管理里。

　　好消息是，我們可以通過主動管理社交生態，減少負面關系的影響，延緩生物衰老速度。以下是幾個非常實用的建議：

　　1. 先識別，再行動：定期梳理自己的社交關系，記錄那些讓你感到疲憊、焦慮的互動。如果一段關系長期消耗你的情緒，并且總體壓力大于支持，或許就是需要調整的時候。

　　2. 學會設置邊界：對于非核心的負面社交，不必強行維持表面和諧。可以通過禮貌地減少接觸頻率、明確溝通邊界等方式，降低這類關系的影響。對于無法完全脫離的親屬關系，也要學會在情感上保持距離，避免被過度消耗。

　　3. 優先投入正向關系：將更多時間和精力留給那些能帶來支持、肯定和快樂的社交關系。高質量的親密關系不僅能提升情緒，還能降低炎癥水平，幫助身體維持更年輕的狀態。

　　4. 尋求專業支持：如果無法擺脫來自核心家庭成員的負面社交壓力，不要獨自承受。心理咨詢或家庭治療可以幫你學習更有效的溝通和應對策略，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

　　策劃制作

　　作者｜錢雨 北京市第八中學教師、基因組學博士

　　審核丨李旭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教授、中國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會會員

　　樊春雷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員 中國心理學會會員

　　策劃丨楊雅萍

　　責編丨楊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