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①:宗曲河上的德吉橋。圖②:宗曲河上的雜旭大橋。圖③:宗曲河上的朗通大橋。記者 萬慧 攝
晨霧還未散盡,宗曲河的水聲已先于陽光抵達。
在昌都市丁青縣老城區的最西邊,德吉橋靜靜地橫臥在河面上,橋墩斑駁,橋面泥濘。與不遠處的兩座新橋相比,透著一股衰敗的氣息。
80歲的次仁旺扎緩步地走在橋上,不時用腳尖搓一下橋面上的石子兒,舉目遠眺時,悠悠地說道:“這座橋跟我一樣,都老了,但在當年,它可是承載了全縣老百姓過河的希望。”
他的聲音被河風吹得有些顫抖,也把思緒順著湍急的流水,拉回到20年前的河畔。
第一座橋,名叫“幸福”
一河穿城過,兩岸各不同。
本世紀初,宗曲河把丁青縣城分成南北兩半:北岸是縣城,繁華喧囂,南岸是丁青村和部分學校,田園牧歌。河上有座老百姓自己搭建的簡易木橋,可供行人或牲畜通行,走在上面晃晃悠悠。
“風稍微大一點,感覺人都能被吹進河里去,小學生放學,必須家長牽著手才敢走過去。”次仁旺扎說,“車輛和大宗物資只能繞道國道317線上的公路橋,費時又費力。”
縣城觸手可及,又仿佛遙不可及。什么時候能有座橋,開著車直通縣城,成為數千名當地老百姓最樸素的愿望。
2003年,石墩先建了起來,但由于缺乏資金,橋面依舊采用木板鋪就,還是不能通車。畢竟那時,丁青縣地區生產總值還不到2億元,第二產業增加值不到400萬元。
直到2010年,天津援藏項目資金注入,橋面終于鋪成。新橋被命名為“德吉”——藏語里“幸福”之意,長16米、寬8米,可通行大車。
通橋那天,兩岸擠滿了群眾。次仁旺扎當時就在人群中,他記得有人抹眼淚,有人獻哈達:“這是一座實實在在的民心橋。”
村民們沿著這座橋開啟了新生產新生活,大車終日穿行在南北兩岸,帶來了便捷和機遇。
這座橋的使命,是“通行”。它讓丁青人第一次覺得,河對岸不再那么遙遠。
第二座橋,為了脫貧
時間來到本世紀10年代,丁青縣的面貌已今非昔比。2015年,全縣地區生產總值躍升至14.74億元,縣城向東擴展,逐漸壯大,很多人也從深山搬到了縣城周邊。
2016年,丁青縣啟動易地扶貧搬遷工作,雜旭社區開始平地起高樓,2017年3月,雜旭大橋動工修建。橋梁一頭連著雜旭社區易地搬遷點,一頭連著縣城老區和新區的交會處。這座橋全長257米,橋面寬12米,既抗震又防洪。
路加也在那時搬來了縣城。他原本住在當堆鄉白日村,去一趟縣城要翻兩座山。
此后,路加的人生路也像橋面一樣寬闊筆直。他建起了糌粑加工廠,帶動3位社區居民在家門口務工,還跑起了貨運,今年又當選了社區監督委員。每次拉糌粑的車子出發,他都要目送著過橋,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返鄉大學生白瑪央吉從覺恩鄉金卡村搬遷到雜旭社區后,開了一家“好柿連連”超市,月純利潤三萬元左右。“下班后人流量大,社區的超市、飲品店、茶館、燒烤店生意都好得不行。”白瑪央吉笑著說。
社區工作者白瑪平措告訴記者,雜旭社區常住居民已達1147戶、3162人,2021年社區里新建了青青幼兒園,2022年集體產業興民超市正式開業,發展一天比一天好。
雜旭大橋的使命,是“脫貧”。貧困群眾從大山深處走出來,穿過它進了城,也走進了新生活的入口。
第三座橋,通向未來
今年1月1日,新年第一縷陽光灑在宗曲河上時,朗通大橋正式通車。
這座投資9660萬元、長240米、寬20米的大橋,雙向四車道,如同一條潔白的哈達,連通縣城新區和產業園區,開車25秒即可通過。
通車那天,崗翁布商貿有限責任公司的技術骨干四郎羅追特意從縣城新區開車上橋。“以前過河,還要繞行到老區,很不方便,現在兩分鐘就到。”他搖下車窗,任河風吹在臉上,“朗通大橋是我們縣的‘網紅橋’,走在上面,真有種在大城市的感覺。”
橋那頭,他工作的產業園區正加快建設;橋這頭,游客集散服務中心已初具規模。
“這座橋是連接縣城新區與產業園區的重要通道,也將成為丁青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丁青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扎西旺姆說。2025年,全縣地區生產總值達29.7億元,基礎設施從“瓶頸制約”邁向“全面支撐”。
夕陽西下,宗曲河波光粼粼。德吉、雜旭、朗通三座橋在河上依次排開,人流往來,車輛穿梭。
三座橋,一座讓人“過得去”,一座讓人“住得好”,一座讓人“富得久”。
放學鈴聲響起,一群小學生蹦蹦跳跳跑上朗通橋面。一個男孩停下來,趴在欄桿上望了一會兒河水,又轉身追上前面的伙伴,紅領巾在陽光下格外鮮艷。
他們再也不用像20年前的孩子那樣,要戰戰兢兢地牽著父輩們的手,才能走過那座晃悠悠的木橋。
河,還是那條河;橋,只會越來越多;路,也會越走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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