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西塔杰清晰地記得,2006年6月,他被派往拉薩火車站擔任客運員時,拉薩河南岸(今柳梧新區)還是一片荒灘。
彼時,沒人能想到,20年后,這里會蛻變為拉薩的城市副中心。
如同“新生”的柳梧一般,青藏鐵路通車20年間,鐵路沿線的一座座城鎮在誕生、在生長、在蝶變。
2006年,安多縣地區生產總值僅2.63億元,柳梧是一片未墾之地;2025年,安多縣地區生產總值躍至21.24億元,柳梧服務人口超12萬……
鐵路,正在重塑雪域高原的城市版圖。
城在長大
巴布在牧區長大。2006年,他考上大學,第一次前往那曲。令他驚嘆不已的是,中國農業銀行那曲市分行那棟7層高樓。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么高的建筑,仰著脖子數了好幾遍。”如今已是安多縣帕那鎮鎮長的巴布說,過去,整個藏北看不到高樓,“誰能想到,現在我們縣城也有了璀璨的夜景。”
“鐵路通車前,安多電力供應不穩定,既沒有集中供暖,也沒有排污系統。”安多縣發展改革委主任魏俊俊介紹,當前,國家主干電網已接入,2025年集中供暖面積達42.5萬平方米,雨污管網也已建成投用;公鐵聯運體系大幅降低了運輸成本。
產業結構同樣發生了深刻變革。過去安多只有單一的游牧經濟,現在文旅、清潔能源、現代服務業齊頭并進。
魏俊俊掰著指頭細數:“十四五”期間,旅游收入達4.63億元,唐古拉陳列館已于去年9月開館,縣里還在積極創建3A級紅色旅游景區……
他特別提到多瑪綿羊,這一品種入選全國畜禽十大優異種質資源。
圍繞多瑪綿羊,安多縣構建了全產業鏈——從繁育推廣、屠宰加工到品牌打造、體驗銷售,目前全縣已培育919戶養殖大戶、412家家庭牧場,合作社總收入達1.12億元,帶動4.2萬牧民增收。“多瑪綿羊、牦牛肉等特色產品,已通過鐵路銷往全國各地。”魏俊俊說。
安多的變化只是鐵路催生的一簇星火。列車繼續向南140公里,便來到那曲站所在地——色尼區。
20年間,那曲站到發旅客894.71萬人次。規模龐大的流動人口為色尼區帶來了發展機遇:2006年,色尼區地區生產總值10.14億元;到2025年,地區生產總值躍升至76.48億元。
鐵路,正在讓藏北的城鎮“長大”。
城在誕生
青藏鐵路的終點是拉薩站。這座車站,還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為充分發揮青藏鐵路輻射帶動作用,拓展拉薩城市發展空間,2007年11月,柳梧新區正式掛牌。
“火車站周邊,除了車站主體建筑外,幾乎看不到任何現代城市的痕跡。”拉薩客運運轉車間黨支部書記益西塔杰說。在這兒干了20年,他對周圍的變化如數家珍。
柳梧社區黨委書記達瓦桑布,是土生土長的柳梧人。
2006年7月1日,青藏鐵路通車。達瓦桑布坐上了首趟列車。
2011年,已成為村干部的達瓦桑布,跟隨考察團前往江蘇考察。在無錫,他留意到一個細節:街道干干凈凈、一塵不染。“什么時候,我也能生活在這樣的城市里?”達瓦桑布頗為羨慕。
2015年,柳梧新區升級為拉薩高新區,2022年又升格為國家級高新區。
達瓦桑布的憧憬變為現實:柳梧新區高樓林立,街道兩旁綠樹成蔭,路面干凈整潔,與當年他看到的無錫并無二致。
不光是柳梧,1000多公里之外的格爾木,同樣誕生了一座產業園區——藏青工業園。
格爾木,一座因西藏而生的城市。上世紀50年代,慕生忠將軍為修建青藏公路,在茫茫戈壁中支起帳篷,建立轉運站——這是格爾木城市的發端。半個多世紀以來,格爾木西藏基地承擔了90%以上的進出藏物資中轉任務。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基地有60多個單位,3.7萬多人,被譽為西藏駐外的‘旱碼頭’。”西藏自治區人民政府駐格爾木辦事處(藏青工業園區管理委員會)政工人事處處長、格爾木市副市長(交叉擔任)李玉成說。
青藏鐵路通車后,基地原有職能開始萎縮。李玉成說,單位、人員逐年減少,但在倉儲物流、基礎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等領域,基地仍發揮作用。
關上了一扇門,也打開了一扇窗。
2014年,藏青工業園在格爾木城區東側的戈壁灘上破土動工。經過十幾年發展,園區注冊經營主體達535戶,累計實現工業產值68.94億元、貿易銷售額870.01億元,稅收收入109.79億元;累計吸納區內高校畢業生、農牧民1600余人次就業。
“青藏鐵路、青藏公路等交通樞紐與園區緊密相連,形成了公路、鐵路等多種運輸方式的聯運體系。”李玉成說。
鐵路所經之處,荒灘戈壁正在“長”出新城。
城在蝶變
城建起來了,人過得怎么樣?柳梧村的蝶變道出了一切。
柳梧社區的前身,正是柳梧村。隨著拉薩站建設和新區開發,村民變居民,“村”也就成了“社區”。
變化最直觀的,是收入。
依托城市發展和土地征收政策,柳梧社區先后置辦集體出租房、沿街商鋪、如家商旅酒店、恒祥駕校等固定資產,年均收入達1700余萬元。
達瓦桑布算了一筆賬:“現在村民收入主要靠房屋門面出租和土地流轉租金,保守估計人均年收入已突破3萬元。”
洛桑曾是村里有名的低保戶。早些年,他家日子過得緊巴——老父親臥病在床,幾個孩子年紀尚小,收入微薄。
轉機因鐵路而來。拿到建設火車站征地補償款后,洛桑買了一臺拖拉機,跑起了運輸。“從拉砂石起步,慢慢積累了經驗和資源。”洛桑說,他家年收入已達20萬元。
洛桑家這樣的變化不是個例。以前柳梧村有6戶低保戶,隨著鐵路建設和城市發展,已全部脫貧。“我們社區沒有低保戶了!”達瓦桑布頗為自豪。
色瑪社區的故事同樣動人。
在拉薩西站鐵路貨場隔壁,一排排藏式別墅規劃有序,柏油馬路平整寬闊,樓前國旗飄揚、鮮花盛放。
十多年前,這里還是另一番景象。
“2006年,色瑪村的人均年收入不足500元。”色瑪村原黨支部書記尼瑪次仁記得很清楚。
青藏鐵路全線通車后,色瑪村迎來了一個“重量級鄰居”——拉薩西站鐵路貨場。貨場帶來了人流物流,也帶來了機遇。
2007年,色瑪村成立了集體經濟組織——堆龍色瑪振通物流有限公司,主要承接拉薩西站貨場配套的倉儲、裝卸和物流配送業務。公司成立以來,已向村民累計分紅超過2000萬元。
從荒灘到新城、從帳篷到園區,安多“長”大了,色尼“聚”起來了,柳梧新區“生”出來了,藏青工業園“轉”出新路了,沿途百姓“變”富裕了——
一條天路,連起過去與現代。相信未來,更多的“城”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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