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4700多米的唐古拉山北麓雁石坪鎮,6月依然寒意襲人。
每日11時許,當列車駛入站臺,27歲的桑杰平措都會引導旅客上下車、進出站。這名來自西藏自治區墨脫縣背崩鄉的門巴族青年,如今是中國海拔最高鐵路乘降所雁石坪站的一名客運員。
今年是青藏鐵路全線通車20周年。20年前,這條“天路”結束了西藏沒有鐵路的歷史,也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6月15日,中國海拔最高的鐵路乘降所——海拔4700多米的青藏鐵路雁石坪站,客運員桑杰平措(左)引導旅客排隊乘車。江飛波 攝
而桑杰平措的人生,恰好串聯起西藏交通發展的兩個坐標:一個是曾被稱為“高原孤島”的墨脫縣,一個是青藏鐵路穿越的唐古拉山地區。
“交通不便有多難,我小時候經歷過。”他回憶,自己10歲時曾與家人徒步翻越多雄拉雪山前往米林派鎮。
那是一場持續4天的跋涉,他們從背崩鄉出發,經過著名的“老虎嘴”險路,狹窄的山道一側是懸崖,桑杰平措記得,途中曾有馱運物資的騾子墜下山崖。
穿過險路后,還要經過螞蟥區。他說,更早一代的墨脫人想走出大山,甚至只能在巨石下用芭蕉葉搭棚避雨。
幾年后,變化開始出現。2013年,墨脫公路正式通車。
那一年,桑杰平措前往林芝讀高中,第一次乘車離開墨脫時,道路仍不成熟,拋錨、堵車時有發生。但在他看來,這已經比翻山越嶺強多了。
“交通一暢通,為墨脫帶來了巨大的變化。”他說,過去需要走幾天的路,被逐漸壓縮成幾個小時車程。
交通的變化,也影響了他的求學和工作選擇。高中畢業后,桑杰平措報考西藏大學交通運輸專業,2019年畢業時,不少親友希望他尋求更穩定的工作。但桑杰平措選擇了另一條路:應聘鐵路客運員。

6月14日,青藏鐵路格爾木車務段客運員桑杰平措目送一列火車駛離雁石坪站。江飛波 攝
“我目標很明確,就是想做跟交通直接相關的工作。”他說,自己后來如愿成為青藏鐵路格爾木車務段的一名客運員。
真正讓他感到命運形成某種呼應的,是2025年10月的一條消息:雁石坪、不凍泉等地將開辦鐵路客運乘降業務。
桑杰平措說:“我之前了解過,這邊出行不方便。小時候在墨脫的經歷,更讓我體會到交通的重要性。”
于是,他主動申請到雁石坪。
今年1月底第一次到崗時,現實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剛下車,桑杰平措便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當天晚上頭痛難眠。第二天上班時,連穿衣服、爬樓梯都十分費力。
“我坐在椅子上緩了一個多小時,才能慢慢站起來。”他說,三天后高原反應才逐漸緩解。
讓桑杰平措堅持下來的,不僅是工作責任。他說,雁石坪周邊有上萬牧民,不少牧民過去出行主要依靠汽車,前往安多縣城單程需要六七個小時,在翻越唐古拉山時,遇到風雪天氣是常態,風險很高。
如今,鐵路讓這里的牧民出行變得更安全、便捷。
6月15日,唐古拉山北麓一帶牧民等乘客在雁石坪站乘坐火車出行,門巴族客運員桑杰平措(著鐵路制服者)幫助乘客上車。江飛波 攝
他說,雁石坪開通客運初期每天客流只有二三十人。隨著知曉度提升,客流穩步攀升,今年“五一”假期迎來首個客流高峰。自開通客運服務以來,該站已運送旅客超2.5萬人次。
桑杰平措稱,更重要的是旅客臉上的變化。
一些常來常往的牧民已經認識了他和對班的客運員扎西吉宗,會主動找他們聊天。為了更好服務當地旅客,桑杰平措還專門學習常用的安多藏語。
他說:“最大的收獲,就是得到旅客的認可。”
從墨脫雨林到唐古拉山,從徒步翻山到鐵路通達,桑杰平措的人生軌跡,映照著西藏交通發展的歷程。
如今,他站在“天路”最高的站臺,幫助更多人走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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