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黃河流域非遺旅游正經歷從“符號化展示”到“生活化沉浸”的關鍵轉向。這條孕育中華文明的母親河,正以非遺為針腳,將千年文化織入當代生活場景。作為我國非遺資源最密集的區域之一,黃河流域的非遺曾是博物館里的靜態展品,也是景區程式化的展演。但當大眾消費需求從觀看轉向體驗時,傳統開發模式的短板逐漸顯現。非遺不是從生活里抽離的標本,而是民眾日常的組成部分,當下非遺旅游的核心命題,是如何打破景觀化與符號化形式,還原其活態的生活底色。潮汕地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英歌舞因扎根民間而得以傳承并廣泛傳播,印證了“文化本源開發”的生命力;景德鎮以陶瓷非遺為核心,年接待游客超6000萬人次,吸引6萬“景漂”和“創客”,讓古老制瓷技藝成為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有人來這里療愈職場疲憊,有人在陶輪轉動間重拾生活自主性。可見,旅游場域中的非遺不再是遠觀的文化符號,而是可參與、可共情的生活現場。
首先,非遺旅游建構了多元的生活方式和社會關系。目的地非遺本身作為傳統文化,從代代相傳的傳承方式,到集體儀式中交織的社會網絡,都鐫刻著當地人生活的印記。游客為體驗不同于日常現代生活的方式,短暫融入他者網絡,探究生活本質。旅游過程中,人們通過參與非遺技藝制作、體驗民俗活動等方式感受他者的地方性、體驗傳統的生活。非遺旅游推動了傳統和現代、東道主和游客的生活融合,形成了新的消費場景。
其次,生活化敘事強化了非遺場景和文化認同。旅游發展引發目的地居民主動建構一種更自然、更生態的非遺敘事場景,實現非遺的創造性轉化與意義再生產。非遺主體走出傳統社區,帶著非遺進入非慣常環境,在他者的凝視與社會認可中,自身文化認同得以增強。非物質文化遺產既是鄉土的也是潮流的,既是民族的亦是世界的。在社區主人的自覺參與下,非遺突破舞臺化表演的單一呈現模式,實現景觀的再地方化。源于日常生活實踐的非遺,仍以生活為核心,以主體實踐驅動的生活美學表達回歸本土日常與個體實踐。社交媒體等媒介作用凸顯,非遺主體與游客將技藝融入彼此日常,非遺突破地域與身份邊界,在流動中強化雙向的文化認同。
最后,非遺旅游擴展主客群體的生活面向。面對現代性下技術、社會變遷的加速,非遺旅游實現了生活價值的多維呈現。現代性讓個體陷入時間壓迫與意義焦慮,非遺旅游初期或許是游客對現代性的短暫疏解,但更深層的價值在于對生活本質的持久追求。游客通過具身性的非遺實踐,與慢節奏、重體驗的生活方式聯結,實現對現代性的反思,最終找尋生活本身的意義,而非被加速社會裹挾。東道主在旅游的場域中審視原有生活中的非遺,強化文化認同,主動進行文化述說,非遺旅游助力不同主體應對社會變遷。
對青海而言,非遺的生活轉向更具特殊意義。作為習近平總書記親自定位為“國際生態旅游目的地”的青海,其非遺藏在精妙絕倫的手工技藝里,融匯在多民族心聲的“花兒”中,廣布于黃河岸邊的星空下和人們的日常起居中。這類與生活綁定的非遺,縱向能代代相傳,橫向能走向世界。黃河流域的非遺深入扎根生活,黃河文明也必將在新時代綻放更亮眼的光彩。
(作者為中山大學旅游學院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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