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新疆

　　應在完整準確全面上下功夫

　　新疆社會穩定得之不易，必須倍加珍惜，全力鞏固。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明確指出：“全黨要把貫徹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作為一項政治任務，在完整準確貫徹上下功夫，確保新疆工作始終保持正確政治方向。”依法治疆、團結穩疆、文化潤疆、富民興疆、長期建疆作為一個有機整體，是推進新疆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保障，必須全方位實施，持久、深入開展反分裂反暴恐斗爭，奮力譜寫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新疆實踐新篇章。

　　一、關于依法治疆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保持新疆社會大局持續穩定長期穩定，要高舉社會主義法治旗幟，弘揚法治精神，把全面依法治國的要求落實到新疆工作各個領域。”面對分裂暴恐勢力猖狂進攻、面對極端化肆虐破壞正常社會生活，打一場反分裂反暴恐人民戰爭，形成對分裂暴恐活動人人喊打的社會氛圍勢在必行，在特定的時段實施重典治暴是必須也是必要的。但反分裂反暴恐斗爭是一項長期的戰略任務，要堅定不移推進反恐維穩法治化建設和常態化管控，法治化建設就是要主動出臺反分裂反暴恐法律法規，將重典治暴納入法治化軌道；常態化管控即反對分裂、打擊暴恐不應影響民眾正常的工作、生活秩序，以確保社會持續穩定的基礎更加牢固，新疆高速發展的大局不受影響。

　　以法維穩，以下五端尚有不斷強化之必要：一是認真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2019年5月在全國公安工作會議上的重要論述精神，其中包括“要樹立大抓基層、大抓基礎的導向，推動重心下移，警力下沉、保障下傾，增強基層實力、激發基層活力、提升基層戰斗力”。二是對分裂暴恐分子決不施仁政，對分裂暴恐活動保持高壓態勢，形成強大威脅，將分裂暴恐活動消滅在萌芽狀態。三是維穩不僅要有重點地區，還應無死角，強化戒備，增強防范能力，面對分裂暴恐勢力將“禍水”東移、外溢的圖謀，我國內地特別是首都北京仍要大大加強防恐反恐的戒備。四是對一線執法者要給以更多、更實的理解、信任和支持，要培訓一線執法者反恐、防恐的實戰能力，同時也要完善人民群眾面對暴恐活動的自救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五是完善地方政府與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在反暴恐、反分裂斗爭中的聯動機制，發揮兵團在維穩工作中的重要作用。

　　二、關于團結穩疆

　　201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新疆考察時指出：“新疆的問題，最難最長遠的還是民族團結問題”“新疆最大的群眾工作就是民族團結和宗教和諧”。民族團結是指生活在同一地區的兩個民族或多個民族彼此間和諧相處，唯此才能保證社會的安定，各民族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得到發展。我們要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為綱，不斷推進各族人民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認同。民族團結必須維護，民族團結必須堅持以下四個原則：多民族祖國大家庭統一原則，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共同性原則，民族自治地方各民族權利事實上平等和利益兼顧原則，各民族成員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離開上述四個原則，民族團結不可能真正得到維護，這是民族團結賴以維護的基礎，離此而追求民族團結只能是一廂情愿的遐想。

　　三、關于文化潤疆

　　文化潤疆是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的重要創新。開展好實施好文化潤疆工程，以下幾個方面需要重點抓好抓實。

　　1.文化潤疆要在“潤”字上下功夫

　　2022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新疆考察調研時強調：“要以增強認同為目標，深入開展文化潤疆。”筆者認為，文化具有超時空的穩定性和極強的凝聚力，文化認同是物質力量無法替代的軟實力，對維護國家安全統一具有特殊的功能。這個特殊的功能表現為：它標志中華文化的特性，塑造了認同心理；規范著社會行為，培育統一意識；凝聚民族精神，強化統一意識。思想文化的紐帶是實現長治久安最根本之路徑，思想文化的入腦入心要在“潤”字上下功夫，久久為功，讓中華文化從精神到物質真正“潤”入新疆各族人民的心靈深處，成為其精神依托。

　　文化潤疆的基礎是對中華民族共同體及其形成過程的認同；文化潤疆的目標是實現“三個超越和三個重塑”，即超越民族、重塑公民，超越宗教、重塑精神，超越文化、重塑文明。國家出臺的制度、政策、法規和措施要有利于“三個超越和三個重塑”，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牢固了，不同文化背景的民族群體都成為合格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何憂邊疆社會不再穩定。由此，教育援疆應成為文化潤疆工程的核心內容，且需要持續辦實辦好。

　　2.“兩大歷史遺產”應成為文化潤疆工程核心主題之一

　　筆者認為，我們的先輩為今人留下了兩項舉世矚目、無與倫比的歷史遺產：幅員遼闊的統一多民族國家和人口眾多、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這是中國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特殊國情。

　　統一多民族的中國，是經過一個漫長而曲折的發展過程后大致定型的。自先秦時期起，在現代中國領土范圍內開始形成一個核心區域，這個區域大致在黃河中下游至長江中下游一帶。在這個中心區域建立政權的既有華夏，也有夷狄；既有漢族，也有少數民族。在國家的發展進程中，邊疆地區的發展是其有機組成部分，全國范圍的發展狀況決定了邊疆地區的發展水平，邊疆地區的發展狀況對全國范圍的發展也產生了重要影響。

　　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既是一個民族共同體概念，又是一個國族概念。“多元”指統一多民族國家形成過程中各民族所具有的“個性”和“特質”，即各民族在語言、地域、經濟、文化心理等方面所具有的多樣性和表現形式上的特殊性；“一體”指各民族在共同發展過程中相互融合所形成的民族共同體的共同特征和“一體化”趨勢。這種多元一體的特點在中華民族形成過程中自始至終都存在著：首先，分布于黃河流域的多個部落互相融合形成華夏族。其次，北狄、東夷、西戎、南蠻等多民族融入華夏族形成漢族；漢族出現后對周邊眾多民族產生強大的吸引力，成為中華民族的凝聚核心，各民族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面密切聯系，不斷融合，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一個整體。最后，終于形成中華民族。中華民族有兩個值得重視的特點：一是多元中的本土特點。中華民族盡管是由眾多民族經過數千年不斷融合而形成，但這些民族無論是歷史上已消失的民族，還是現實生活中仍存在的民族，都是在中國這塊遼闊的土地上土生土長的民族，即使有些少數民族的祖先具有“外人”的血統，也是在中國境內與其他民族的融合中形成的。二是凝聚力強。歷史上中華各民族之間雖然有沖突和戰爭，但交流和融合是主流，各民族在共同生活、共同斗爭中形成一個整體，在抵御外侮尤其是面對近代帝國主義列強侵略和瓜分時，中華民族的凝聚力不斷升華并空前釋放出來。

　　“兩大歷史遺產”是中國與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強大原動力，是物質與精神的有機結合、互補互促，并成為每一個中國人的寶貴精神財富，也是中國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特殊國情，是每一個中國人歷史文化認知的核心內容。因此，我們應開展對“兩大歷史遺產”宏觀與微觀相結合的研究，將研究成果普及于國民教育之中，成為文化潤疆的核心主題之一，貫穿于文化潤疆工程的整體設計之中。

　　3.新疆歷史發展中“六大基本問題”應是文化潤疆工程的重要切入點

　　要正確地認識和研究新疆歷史，首先就應該對新疆歷史發展的基本問題有一個準確的把握。在長期的研究過程中，筆者認為新疆歷史發展的基本問題可歸納為以下六個方面。

　　一是歷代中央政府對新疆的治理。綜觀歷代中央政府對新疆的治理，有兩個突出的特點：其一，對新疆的治理過程雖然充滿著曲折，但總體是在曲折中發展；其二，對新疆的治理不是簡單地重復，而是在繼承中不斷深化。

　　二是新疆是各個民族共同生活的大家園。縱觀新疆的民族發展史，可以說是一部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并在反抗外來侵略斗爭中多元一體中華民族愛國精神不斷得到升華。

　　三是多種宗教在交流碰撞中并存是新疆宗教發展的特點。伊斯蘭教從來不是新疆地區的唯一宗教，伊斯蘭教在新疆地區的傳播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歷史充分證明，宗教與世俗權力分離是新疆穩定的基礎。

　　四是多元文化的共存、交融與互補是新疆文化形成和發展的顯著特點。大量事實充分說明，隨著民族間交往、交流、交融的深化，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在新疆地區的影響力得到不斷提升。

　　五是屯墾戍邊是治理新疆的千古之策。綜觀兩千余年新疆屯墾史，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屯墾興，則邊境寧、西域興；屯墾衰，則西域亂，外患內憂、民不聊生。

　　六是分裂、暴恐活動是20世紀以來新疆歷史發展中一股濁流。事實證明，“三股勢力”是新疆長治久安、繁榮穩定的最大威脅，必須堅持對反分裂、反暴恐斗爭的長期性、復雜性、尖銳性的戰略認識不動搖。

　　清代龔自珍曾言：“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對中國歷史文化的認知是重大原則問題，是國人文化認同、國家認同的重要基礎之一。筆者認為，我們必須依托歷史，持續深化對上述“六大基本問題”的研究，加大對其的宣傳普及力度，并將其作為文化潤疆工程的重要切入點，作為批判分裂勢力“三個我們”（即“我們的民族——突厥”“我們的宗教——伊斯蘭”“我們的國家——東突厥斯坦國”）這一歪理邪說的有力武器。

　　四、關于富民興疆

　　2022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新疆考察調研時指出：“要加快經濟高質量發展，培育壯大特色優勢產業，增強吸納就業能力。”堅定不移推動新疆高質量發展，就需要切實把握新疆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中的戰略定位，更好地把發展成果落實到改善民生、惠及百姓、增進團結上。新疆反分裂、反暴恐斗爭是一個綜合性工程，而加快發展、改善民生是全部工作的基礎。新疆在我國仍屬欠發達地區，尤其是地處南疆的阿克蘇地區、喀什地區、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和田地區，其歷史上形成的貧困地區和少數民族聚居區重疊的格局，經濟發展滯后和文化差異使分裂勢力、暴恐勢力在這里比較容易找到藏身之處。因此，進一步推進富民興疆，需要注意以下五個方面的工作。

　　一是正確界定發展的內涵和外延。如果我們把發展簡單地看成經濟的發展，那是非常不全面的。發展包括經濟、文化的發展，人口素質的提高等，應是社會的整體發展。這樣一種總體的發展才是可持續發展、跨越式發展，才能使發展成果更好地造福于全疆各族人民，有利于國家統一、邊疆穩定。

　　二是認真總結“援疆”工作中“輸血”和“造血”關系的經驗。發展需要資金，但發展不能只靠資金，祖國內地的幫助為新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提供了必要保證，但新疆自身的努力也很關鍵，其需要借助“援疆”工作中的資金、技術等進一步提高能力本領，不斷提升內生動力，推動新疆高質量發展。

　　三是科學制定經濟發展戰略規劃。制定符合新疆實際的發展戰略規劃，必須考慮地區特點，要堅持實事求是、量力而行、竭盡所能，不能生搬硬套，要充分激發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和活力，以更加飽滿的熱情建設和發展好自己的家園。

　　四是進一步抓好民生工作。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民生是最大的政治。要抓住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把人民群眾的小事當作我們的大事，從人民群眾關心的事情做起，從讓人民滿意的事情抓起”。民生是開展工作的重要切入點和落腳點。筆者認為，改善新疆基層的教育、醫療衛生、住房等十分必要，但更重要的是，要讓人民群眾富起來，讓他們的口袋“鼓”起來，這就需要精準施策、科學施策，通過更多扎扎實實的改革工作改善民生，不斷提高新疆當地的生活水平。

　　五是妥善處理發展與穩定的辯證關系。長期以來，我們一直都在討論發展與穩定的辯證關系，發展和穩定是相輔相成的，同時也是互相制約、互相依存的。沒有發展，穩定得不到保證，沒有穩定更不能發展。筆者以為，確保新疆長治久安，既需要提防認為發展就能促穩定的觀點，也要注意為穩定而犧牲發展的思想。總之，發展和穩定是新疆繁榮的一體兩面，不是說這個時期講發展，那個時期講穩定。

　　五、關于長期建疆

　　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強調：“要完整準確理解和長期堅持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結合實際抓好貫徹落實，確保新疆工作始終沿著正確方向前進。要牢牢把握新疆工作總目標，謀長久之策，行固本之舉，在事關長治久安的深層次問題上聚焦發力。”筆者認為，當代中國邊疆治理的基本任務是守住“一條線”（邊界線），管好“一片地”（邊疆地區）。當代中國邊疆地區地理位置分布廣泛，涵蓋東南西北，既有陸地邊疆，也有海疆。每個邊疆地區既有統一多民族中國與多元一體中華民族前提下的共性，也各具歷史和現實的特點。在邊疆治理戰略構建時，既要重全局性和預測性，又要實事求是地突破傳統、直面現實，還要放眼中長期的治疆戰略思考。也就是說，既要有符合邊疆地區實際的近期治理之策，更要有中長期治理的遠略。所謂中長期，筆者將其定位于：其一，可以是5—10年，或者更長一些時間；其二，不能局限于新疆一地，而是立足于國家全局。新疆反分裂、反暴恐斗爭形勢嚴峻，受多種因素影響，要立足于打一場治疆的持久戰。

　　為了更好在完整準確全面上下功夫，筆者認為，新時代新疆治理理論和實踐創新可作如下歸納：一是明確把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作為新疆工作的總目標，長治久安和可持續發展的位置不能顛倒。二是強調新疆的問題最長遠的還是民族團結問題。三是提出要形成全方位、立體式的社會反恐防恐體系，對暴恐活動零容忍。四是提出要推動建立各民族互嵌式社會結構和社區環境。五是對“去極端化”工作做出全面部署。六是作出新疆“一盤棋”南疆是“棋眼”的戰略判斷。正是基于這一戰略判斷，才有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服務南疆高質量發展的決策部署。七是提煉概括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三大功能”和“四大作用”。總之，完整準確全面貫徹落實新時代黨的治疆方略，目的就是要牢記新疆反分裂、反暴恐斗爭的長期性、尖銳性、復雜性，要警鐘長鳴、居安思危，為新疆長期穩定、繁榮發展提供堅強保證。

　　（來源：“中國西域研究”微信公眾號 本文節選自《當代中國史研究》2025年9月第32卷第5期《試論當代新疆治理研究的幾個問題》 作者：馬大正，中國西域研究中心學術顧問、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歷史研究院）中國邊疆研究所研究員）